戴金面罩青铜人头像
戴尖脊帽铜小立人像
铜扭身跪坐人像
青铜眼形器
金面罩
铜太阳形器
铜鸟
铜神树
◎王建南
【展览：探秘古蜀文明——三星堆与金沙
展期：展至2024年10月
地点：北京大运河博物馆】
三星堆文物漫游了大半个中国，终于来到了都城。正在北京大运河博物馆举办的“探秘古蜀文明——三星堆与金沙”展汇聚了265件（组）古蜀文明干系文物，展出以来，参不雅观者相继而来，常常须要排队期待一段韶光方可进入。
三星堆不仅在海内备受追捧，美国《时期》周刊评比的2024年环球100个最佳旅行目的地中，三星堆遗址也作为中国的最佳旅行目的地之一上榜。三星堆的魅力已经传播到了全天下。
绝佳的命名
三星堆遗址位于四川省广汉市三星堆镇鸭子河南岸。三星堆文化遗存的年代距今4500年至距今3000年之间，可分为三个期间。研究职员根据文物剖析得出的年代是距今3600年到距今3000年，相称于中原的殷墟从兴盛到结束期间。
三星堆遗址的广为人知，除了出土文物本身的巨大魅力之外，也和它的名字有密切的关系。一个好名字应该是集好记、神秘、吉祥三大优点于一身，从传播学的角度讲，“三星堆”是一个绝佳的名字，特殊有利于传播。
这三个字带给人以一个明确的空间感和形象感。“堆”既是地点，又是该地点的形状。比如有名久矣的马王堆汉墓，其遗址创造于长沙市郊的马王堆乡，因传为楚王马殷的墓地，故名马王堆。但相较于“马王”这个前缀，“三星”显然大气不少。三星，一下子就能触发人们天马行空的想象。“星”为天上之物，地上的古文化遗址因这个“星”字瞬间与天上联结——宇宙浩瀚，星河残酷，落入世间，遂成三星堆。怪不得今人会产生三星堆文物来自外太空的遐想。
这样一个名字不仅好记，还具有神秘性，能引发人们进一步探索的欲望。在中国古代，“三星”指天空中通亮而靠近的三颗星。《诗经·唐风·绸缪》中有“绸缪束薪，三星在天”，指的便是参宿三星。那么，三星堆的“三星”与此有关吗？要稽核一番实地，才能得出准确的回答。
在近12平方公里的三星堆遗址上有一条河穿过，这是一条明代人工挖掘的用于灌溉的运河——马牧河，它悄悄地流过三星堆的西城墙。遗址原来三面环墙，北面因临鸭子河，未建城墙。沿着马牧河，敬拜区、宫殿区、居民区、手工业作坊区依次分布。河北岸有一片台地，像一轮弯月，是三星堆遗址的核心区域，约3.6平方公里。明代有人以玉轮湾与南城墙遗址为锚点，连起来叫“三星半月堆”。南城墙边的村落庄就叫三星村落。原来是南城墙坍塌后涌现两个豁口，形成三个土丘，似三颗星，故当地人称之为“三星堆”。
古人起这个名字，无疑遐想到了古代星宿不雅观念，神秘性也由此而来——三星堆原来是天上的星宿在大地上的投射呀。中国民间还将福、禄、寿的寓意负载其上，民谚讲“三星高照，新年来到”。至此，三星堆遗址在名称的传播上独占各大考古遗址之首，也就顺理成章了。
神来自何方？
既然是敬拜，必有崇拜的神，神是什么样子？又在何处呢？在拼合而成的青铜神树上可找到进一步的答案。
1986年至今，三星堆遗址1号到8号敬拜坑共出土约8棵青铜神树，目前能够修复的共3棵，即1号、2号、3号青铜神树。
高达3.96米的1号青铜神树出土于2号敬拜坑，由200多块残件修复而成，是迄今为止中国所见青铜文物中形体最大的一件。虽然这次并未赴京展出，但现场不雅观众可通过大屏幕看到它的数字复原形象。这棵神树分三层，每层三枝，共九枝；每枝上有一仰一垂两果枝，果枝上立神鸟，树侧有一条缘树逶迤而下、身似绳索相编的铜龙。
这样一件大型器物当然要采取分段式铸造法铸造。关于它的功用有各类预测，其一认为是《山海经》中神巫来往天地之间的天梯——建木；其二看做是《山海经》中的扶桑与若木，为神鸟栖息之地，与太阳升落干系。以现在树上的九只鸟对应《山海经》中所描述的扶桑树上的九只太阳鸟这一猜想被许多人所接管，却忽略了主要一点，目前拼合而成的部分并非这棵树的全部。只有当神树的全部零件都被创造后，才有可能建构出青铜神树的完全形象，探究出真正的含意。
只管如此，我们还是可以窥见古蜀人的宇宙不雅观。目前各方研究者方向于认为青铜神树为“通天之树”，其紧张功能是连接天地、沟通人神，树间盘绕的龙则是神巫降世登天的驾乘。在上述提到的青铜神坛局部也创造了神树纹饰，可见神树之主要。
另一件用于敬拜仪式的标志性青铜器物是1986年2号敬拜坑出土的青铜大立人，人像高达1.8米，加上基座通高约2.6米。大立人身穿窄袖与半臂式三层衣，前胸处也创造了神树纹饰，另有龙纹，辅配鸟纹、虫纹和目纹等。人像头戴高冠，冠上铸有兽面纹和回字纹，双眼突出，鼻梁高挺，嘴角微微下弯，两耳下垂各有一穿孔。他双手环握胸前，似持一物。
有人认为大立人手持代表政治宗教权力的权杖；有人说是握着象牙；有人预测是玉琮；有人坚持其手中并未持有物品，这种双臂环抱，双手右高左低的样子，代表着宗教仪式中的某些特定手势。
大立人赤足站立的底座为梯形，四个相连的怪兽头组成座腿，支撑着以日晕纹装饰的方形台面，被认为是其主持敬拜的神坛或神山。有专家认为，青铜大立人是一代古蜀王形象，既是君王，又是群巫之长的大祭司。
古蜀先民眼中的神是什么样子？根据青铜器上大量涌现的动物形象如龙、蛇、鸟、虎、鹿及兽面像等可以推测，神兽在当时是非常主要的敬拜工具。当然，最主要的是太阳，全体青铜神器的构造是一种不断向上攀升的态势，表明古蜀人对太阳的神往与崇敬。
1986年2号坑出土了一个大青铜轮，它正中突出，五道芒列布在周围，呈放射状，酷似太阳，因而常被称为“青铜太阳形器”。虽然其用场还有待进一步研究，目前比较盛行的意见认为这是一件表现太阳崇拜不雅观念的装饰器物。
视觉的盛宴
当然，名字起得再好，没有实力是切切弗成的。三星堆遗址出土的浩瀚文物确是实力超强。近年来，引发人们争先恐后不雅观看的青铜神树、青铜大立人、青铜大面具、金面罩等文物均出自三星堆遗址的八个敬拜坑。有人乃至以无人机的视角创造，这八个坑连起来像北斗七星的形状，更增长了三星堆的神秘感。这当然只是一种民间臆造的巧合，并不符合科学。
这八个敬拜坑犹如八个远古的梦境，埋藏个中的文物像是梦中才会涌现的奇异组合，而解梦的人是一代又一代的考古事情者和我们——普通不雅观众。换句话说，三星堆特殊具有电影大片的特质——文物形象之诡异、体量之巨大、埋藏缘故原由之扑朔迷离，引来耐久不衰的热议。
三星堆遗址最早由当地农人燕道诚于1929年有时创造，1934岁首年月次发掘。至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随着考古事情的全面展开，研究职员创造三星堆有别于其他已创造的古文化，故将此遗址命名为“三星堆文化”（现称三星堆文明）。1986年7月至9月创造的1、2号坑和2019年11月至2020年5月创造的3-8号坑，是三星堆遗址最为主要的考古发掘，出土文物数量之多、种类之丰、代价之高，足以代表迄今为止三星堆文化的最高造诣。
这八个发掘坑中的文物并不各自独立，会涌现穿插组合的征象，令考古人员惊异。1986年，三星堆2号坑出土了一件很奇特的器物，像一个青铜鸟足人像，却不知眼睛在哪儿。到了2019至2020年间，3号坑出土了青铜罍（音雷）和青铜龙形尊盖。8号坑出土了青铜顶尊神像、青铜持龙立人像和青铜杖形器。考古人员经由仔细检讨，创造这些器物属于同一件大型文物上的部件。借助三维数码技能复原和3D打印，终极还原了一件高达2.53米的铜罍座倒立鸟足顶尊神像。
这样“坠欢重拾”的事宜不止一例。3号坑出土了一件残高半米旁边的青铜器物，被考古人员称为“奇奇怪怪”。它的最底端是一个残缺下半身的铜人，他双手捧举方形座，方座之上有一个俯卧的铜人，呈现飞行姿态。他背负着另一个方形座，上面由四根樽形立柱支撑，立柱之上，两条飞龙顺势而下，龙尾则向上延伸至立柱最上方，彰显出威严的气势。整件器物虽不完全，但处处显露伟大的格局。它的下部分会是什么样的呢？
答案来自8号坑。2022年6月，这里出土了一件造型奇特的青铜神坛，呈多级塔台状，高约90厘米。底部为饰有精美镂空纹饰的方形台基，上面共有12个大小不一的小铜人，或坐或跪，表情衣饰互异。中心4个铜人最为高大，各自跪在小圆形台基上，共同抬起一个由8根细铜杆组成的抬架，形似本日四川人用的滑竿。滑竿之上的器物已然断裂，原来是一尊小神兽。其尾部和胫部之间跪着一个只剩腰部以下的人，其上部竟然可以与3号坑出土的下半身残缺的铜人完美对接。
三个部分都落实了，可是还缺一个小部件，它应与12个小铜人一起撑起抬架。经多方查找与比对，终于创造了一个十分小巧的背罍跪姿人像，恰好嵌入抬架正中底部，顶住上方。全体青铜神坛设计风雅，构造繁芜，大量采取铸接技能，将预先单铸成型的小部件通过精准的定位、拼接和嵌套，形成一个构造稳定、造型奇特的大型青铜器，它像是一个伟大敬拜场景的微缩版，是“细节控”的视觉盛宴。
这样的青铜神坛使考古人员很快意识到，这八个坑中埋葬的器物运用于敬拜，因此，现在已将这八个坑统称为“敬拜坑”。其年代距今3200年至距今3000年。
已断裂了3000年的器物如今已无法再拼接复原，然而借助高科技，在AI技能的帮助下，实现了“数字重生”。考古人员在电脑中完成了三星堆敬拜场景的重修事情，并逐一剖析器物上人物的五官、姿态及身上的纹饰，逐步揭开了不同人物背后隐含的身份信息。
奇特的人脸
三星堆青铜器另一个惊艳之处是器物造型的独一无二，与中原青铜器差异极大，发掘出的多件青铜人头像最为突出。它们都具有十分附近的造型特色，五官塑造较为立体，脸型为长方形，眉毛粗长，眼睛突出，鼻梁较高，嘴角向下勾。双耳耳垂穿有孔洞，整体表情威严持重。有的头像更以金面罩示人，倍显王权的威信感与神秘性，不禁让人遐想到古埃及法老的黄金面具。
最大的“青铜大面具”重达65.5千克，它额头方正，脸颊宽大，五官突出，棱角分明，面部刻画极为立体。它的双耳支起，耳垂穿孔，眉毛粗长上挑。
“青铜纵目面具”更是见所未见，表示了民间常说的“千里眼”和“顺风耳”特色。“大耳凸目”是为了强化其神性，或为太阳神的形象，表示了古蜀先民对自然万物与人神天下的理解与思考。文献中也有对古蜀人先人蚕丛氏“其目纵”的记载。
另一类造型奇特的器物为青铜眼形器，共有三种类型，器型均为菱形，四周是呈斜坡状的直边，中部眼球呈圆形，突出，眼球周围下凹。该器物从造型来看，是对人眼的复刻，表达了三星堆人对付眼睛的崇拜。
主人是谁？
是谁创造了这般奇幻的三星堆文化？
根据东晋常璩撰写《华阳国志》记载，此地曾有一个古蜀国，先后承接了五个蜀地王系，依次为蚕丛、柏灌、鱼凫、杜宇、开明。这本布告载了从远古至东晋永和三年的巴蜀史，相称于古代西南地区历史、地理、人物的地方志。但由于缺少科学依据，因此书中对三星堆古蜀国的记述并不可靠。不过，经由自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的将近40年的考古发掘，确已探明此地存在一座远古时期的城池，除了三面城墙外，还有古城水门、城门及道路，特殊是青关山宫殿区和手工业作坊区的创造，彷佛古蜀国确实存在的证据越来越多了。
随着发掘的进行，出土浩瀚惊人文物的八个坑究竟是什么性子，是器物坑还是敬拜坑，仍是核心辩论点。是彼时古人由于战乱在逃离前临时的埋藏，还是伴随有一定规模的敬拜活动时的埋葬品？从发掘现场看，应属于后者。但最令我们迷惑的是，这些青铜器大部分在埋入前都已被砸毁，且经由了火烧，这是出于什么样的缘故原由？这成为三星堆出土文物的大谜团。
作为20世纪人类的伟大考古创造之一，三星堆可谓考古史上令人最为惊叹的遗址，这里不仅出土了浩瀚巧夺天工的文物，更以其独特的文化面貌和丰富的历史内涵，成为研究中华文明起源和发展的主要窗口。本版拍照/刘德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