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梦珑（《机忆之地》创作团队成员、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博士后）
2023年10月，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沈阳教授团队采取天生式人工智能创作的小说《机忆之地》匿名参加了江苏省青年科普科幻作品大赛，并得到了二等奖。这部作品的所有内容，包括书名、正文、配图乃至作者名字，全部由AI完成。这次获奖不仅展示了AI在创作领域的潜力，也为人机协同探索科幻文学创作的新路径供应了履历。
《机忆之地》的插图
《机忆之地》讲述了主人公李晓在元宇宙天下探险的奇幻经历。作为一名神经工程师，她在一次实验事件中失落去了影象，后来在机忆之地探求规复影象的方法。全体故事纳入了元宇宙、人形机器人、人工智能等时下热门科幻元素，也领悟了人类对影象和自我认知的探索。
在创作过程中，我们与AI共进行了66轮的深度对话，经历了五个关键步骤：提示语构建、内容天生、反馈、调优和终极定稿。首先，在大纲构建阶段，我们给予AI关键词提示，包括“元宇宙探险”“神经工程师”“影象损失”和“探求原形”等元素，同时强调希望故事情节弯曲离奇、悬念迭起。这一阶段的关键是让AI准确理解我们的创作意图，把握故事的核心元素。AI很快就天生了包括故事背景、主人公先容、各章节概要的故事大纲。
接下来，我们进入小说内容的天生和打磨阶段。这一环节，人机互动最为频繁。我们哀求AI严格按照大纲，分章节完成内容并逐步丰富故事细节。在每一轮天生后，我们都会仔细审查AI的输出，检说情节的连贯性、人物塑造的生动性、科技元素的前沿性等。针对存在的问题会及时反馈给AI，勾引其进行迭代优化。例如，在初版天生的第二章中，AI这样描写女主角初入元宇宙时的生理活动：“李晓感到无比愉快，仿佛置身于一个崭新的天下。”我们以为这样的描写有些平淡，缺少沉浸感。于是提示AI：“描写李晓的生理活动时，要突出新奇、未知，乃至些许恐怖交织个中的繁芜心情。可以从视觉、听觉等多感官描写环境，陪衬氛围。”AI即刻做出调度：“李晓睁开眼，目之所及皆是陌生的景象。微光在空气中流转，远处传来嗡嗡的轰鸣声，令人不寒而栗。她不安地咽了口唾沫，强压住内心的不安和恐怖，向前踏出了第一步……”修正后的描写更有张力，也更随意马虎将读者带入角色的内心天下。
当然，在创作的过程中，我们也碰着一些难题和寻衅。这些困难，既磨练AI的理解和创造能力，也考验人类的勾引和把控水平。保持内容的逻辑连贯性是寻衅之一。小说情节每每错综繁芜，前后呼应，环环相扣。AI在天生内容时，须要时候关注高下文，避免涌现逻辑悖论或者前后抵牾。比如，在初稿中，李晓的助手机器人在第三章意外破坏，但在第五章又神奇地复活，并连续帮助李晓完成任务。这里的人物韶光线和因果逻辑显然涌现了缺点。为办理这类问题，在各章天生后，我们都及时对内容进行人工审查。另一个难点在于对分外文化背景的把握。在创作时我们希望这篇科幻小说能表示“中国式科幻”的精髓，让故事呈现出别样的东方美学意蕴。但AI对一些中国特有的历史文化背景理解还不足深入，有时会影响故事的文化秘闻。此外，在创作风格的把控上，我们对AI也进行了多轮调试。AI长于模拟不同文风，但要让它在一篇作品中始终保持一以贯之并不随意马虎，须要对叙事办法与措辞风格进行不断调控。
透过这次人机共创，我们可以看到天生式人工智能正在对内容创作领域带来巨大变革。首先，AI将极大提升科幻文学的创造力，跨界思维助力科幻创作。科幻文学以“科学”和“抱负”的奥妙领悟见长，作品每每须要弘大的知识量作为支撑，对写作者的科学素养提出了较高哀求。在知识井喷与科技快速发展的本日，人类作家节制与搜集科学知识，全面把握尖端科技动向，每每须要投入大量韶光和精力。基于海量文本演习的AI正好能填补这一劣势，集科学、人文、艺术等多领域知识于一身，在创作中可以从打算机、生物、物理、哲学等多学科视角对同一命题进行阐发，而部分具备联网检索能力的AI还能在较短韶光内获取海量的最新科技前沿资讯，为科幻写作供应丰富的素材。同时，基于其打算思维与逻辑推理的能力也为设计繁芜的天下架构和情节线索供应了助力。
其次，人机协同正在成为一种新的创作范式，“AI助手+人类创作者”将成为新的创作常态。在这种范式下，人类和AI形成互补，在各自善于的领域发挥独特代价。人工智能善于海量信息的快速处理和交叉组合，能够快速天生新奇的创意灵感。在《机忆之地》的创作中，AI为我们贡献了不少巧思，比如将影象可视化为“光翼”触角、将生理创伤比喻为内心的“荒原”。而人类则善于宏不雅观把控和代价勾引，能够从整体上驾驭作品的主题立意、叙事逻辑、人物塑造等。借助AI的快速迭代能力，天生海量的“创意素材”，再凭借人类的专业素养进行筛选提炼，授予作品个性化风格，形成了“AI卖力供应灵感素材和选项、人卖力做决策和把关”的分工模式，不仅大幅提升了创作效率，也为艺术生产供应了更多可能，这在音乐、美术、视频等创作领域亦是如此。
再次，人机协同为普通人参与文学创作供应了更多可能。当下，天生式人工智能的利用门槛正不断降落，技能日益成熟完善。借助AI的创意天生和知识扩展，未受过专业写作演习的普通用户也可以开启属于自己的文学创作之旅。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人类的创造力仍是不可或缺的。对付文学创作而言，人类独占的“先验知识、审美素养、情绪体验”仍是无可替代的关键要素。
人机协创是大势所趋，既不能排斥也不能盲从。AI给文学创作带来的机遇和寻衅并存。该当辩证看待，积极应对。一方面，要利用好AI超强的信息处理和组合能力，借助它在灵感激发、素材搜集、构造谋篇等方面的便利，为创作赋能增效。另一方面，也要保持理性和当心，明白AI所善于的“海量”和“高速”并不等同于“专业”和“高质”，某些领域如人物刻画、主题升华等仍须要人类作家发挥自己的上风。简而言之，面对AI，要坦然拥抱又要保持自省，去其糟粕、取其精华，在“人机结合”中实现共同进步。
无论技能如何进步，科幻作品的核心仍在于表达人文关怀。科幻小说不能仅仅勾留在对科技元素的堆砌和炫技式的想象，更主要的是透过对未来的描述，折射出这个时期的代价取向和人类处境。因此，如何看待科技进步与人文精神的辩证关系，如何规避技能异化对人的潜在侵害，如何在算法时期守护人的肃静和个性，如何为人工智能参与社会生活设定伦理边界，这些关乎人类发展的关键问题，都该当成为AI科幻创作的题中应有之义。唯有在对人类自身的反思中推进“智能革命”，科幻文学才能具有长久生命力。
《光明日报》（2024年07月06日 09版）
来源： 光明网-《光明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