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3年2月荷兰海牙举行的“军事领域负任务利用人工智能”峰会上，包括中美在内的60多个国家共同支持关于军事领域负任务利用人工智能的“行动呼吁”。在大国博弈加剧背景下，这项共识难能名贵，为中美人工智能互助供应更多可能性。中美人工智能领域的发展现状，从顶层设计、技能创新、家当链和成果转化等方面看，都值得关注。两国在此根本上若能开展人工智能互助，对双边关系和环球管理都具有深远意义。
目前，中美在这一领域推动互助仍旧面临严厉寻衅，因此，双方应相向而行，通过鼓励人才培养与互换、加强“二轨对话”、共同推进安全管理与伦理管理等办法，不断挖掘互助潜力，让人工智能技能成为促进环球可持续发展的引擎，而非刺向人类社会的利刃。
一、中美人工智能发展的现状比较
人工智能技能对政治、经济和社会的影响进步神速，中美两首都高度重视发展人工智能技能。两国的人工智能家当链较为完备，而各环节的家当分布有所不同，人工智能成果转化领域也各有侧重，两国存在一定的差异性和互补性。
第一，在顶层设计方面，中美都高度重视人工智能领域发展，并投入大量计策资源。中国在计策层面谋篇布局，聚焦人工智能的中长期发展、技能打破、伦理管理、成果转化等重点议题，陆续发布《中国制造2025》（2015年）、《促进新一代人工智能家当发展三年行动操持（2018—2020年）》（2017年）、《新一代人工智能管理原则——发展负任务的人工智能》（2019年）、《关于加快场景创新以人工智能高水平运用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的辅导见地》（2022年）、《人工智能安全标准化白皮书（2023版）》（2023年）等计策方案和政策文件，将人工智能发展目标明确写入“十三五”“十四五”方案纲要。
美国则关注人工智能对经济、网络安全、情报体系等重点领域的影响，并逐步完善人工智能监管问题。美国白宫、国会、国防部和人工智能国家安全委员会平分离出炉有关人工智能的计策文件，包括《国家人工智能研发计策操持（2019年更新版）》（2019年）、《终极报告》（2021年）、《加强和民主化美国人工智能创新生态系统：国家人工智能研究资源履行操持》（2023年）等，旨在确保美国能够在人工智能领域居于长期领导地位，而拜登政府尤其强调在这一领域的“对华竞争”。
第二，在技能发展方面，中美处于第一梯队，引领环球人工智能技能改造。人工智能的三大核心要素是数据、算力和算法，中美两国在这三方面各有上风。
在数据方面，人工智能模型演习有赖于大量标注好的数据，个中，互联网数据是紧张来源。鉴于中国人口基数大，互联网遍及度较高，且市场规模较大，人工智能发展所需数据量较美国有一定上风。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央（CNNIC）2023年3月发布的第51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至2022年12月，中国网民规模为10.67亿，互联网遍及率达75.6%。
在算力方面，国际数据公司（IDC）、浪潮信息、清华大学环球家当研究院联合体例的《2021-2022环球打算力指数评估报告》显示，美国和中国分别排名第一和第二，中国算力发展水平涨幅最大，达到13.5%。
在算法方面，虽然环球开源平台加速了前辈算法在环球的传播，但是中国在根本研究、科研职员数量和创新能力方面略有不敷，目前仍部分依赖开源代码和现有数据模型，而底层算法开拓较少。
第三，在家当链方面，中美要素禀赋不同，各具上风。美国根本层和技能层家当链架构比中国更完全，但是，中国的人口、市场和数据量远大于美国，如善加利用，则可形成“1+1＞2”的效应。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发布的《人工智能白皮书》（2022年）显示，2022年，我国人工智能核心家当规模达5080亿元，同比增长18%。此外，截至2022年底，环球人工智能代表企业数量27255家，中国企业数量达到4227家，约占环球企业总数的16%。
比较而言，美国拥有环球最多的人工智能企业和最大的融资体量，企业覆盖家当链各个环节，尤其是根本层和技能层架构相对完全。美国公司在风险成本和私募股权融资额以及交易量方面表现较好。
第四，在成果转化方面，人工智能技能在中美两国不同行业的运用率都在增加，但是运用领域侧重点有所不同。中国公司看重移动支付、面部识别、无人机、智能驾驶和智能搜索等终端产品市场。例如，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间，人工智能技能在测温、数据追踪、远程办公和教诲、药品研发和运输等领域深度运用，为制造、医疗、教诲、金融、零售等多个行业供应智能化办理方案。
美国则更看重机器学习、语音识别和合成处理等人工智能垂直运用（AI+）。例如，美国国防部国防高等研究操持局（DARPA）开展多个人工智能根本研究项目，紧张涉及措辞和语音识别与翻译、机器自适应学习、鲁棒性研究等，对应的关注方向为下一代人工智能技能、人工智能技能的可阐明性研究、深度假造检测等。
二、中美人工智能领域互助的意义
中美两国在人工智能技能的数据规模、运用处景和算法、算力等方面各具上风，虽然当前两国在核心算法、根本硬件等领域存在竞争，但是双方环绕人工智能管理、安全问题及推广运用等，仍有较大互助空间。如果美方能够摆脱“小院高墙”思维，摒弃“竞争对抗”心态，那么双方扩大人工智能领域互助不仅利于技能本身的打破与改造，还利于推动双边关系稳定，乃至可能从科技领域率先实现从部分“脱钩”到“再挂钩”的进程。从更长远视角看，双方互助还能更有效应对近年来逐步呈现的人工智能伦理和安全管理问题，共同推动人工智能技能的负任务利用。
第一，加快推动技能进步。在人工智能领域，中美两国的技能实力领先于环球其他国家和地区。美国在人工智能的算法上具有较大上风，而中国的数据量和多样性较为突出，两国在算力方面的差距也在缩小。此外，美国的原创性、创新性研究上风明显，而中国的研究成果体量较大，且研究成果转化与运用处景广泛，两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发展可谓各有千秋。两国若能通过互助实现资源互补，则可以在最大程度上发挥相对上风的浸染，进而推动技能进步。
第二，利于双边关系稳定。自中美建交以来，两国关系逐渐发展为环球最主要的双边关系之一，中美关系稳定关乎两国公民福祉、国家利益与环球发展。近年来，由于一些美方政客的恶意攻击和无理打压，中美双边关系面临严厉且繁芜的寻衅。美方在科技领域大兴“脱钩”政策，意图通过技能封锁、芯片垄断等手段遏制中国人工智能家当的发展，严重冲击双边关系。面对经济复苏寻衅，加上以ChatGPT为代表的人工智能领域的新发展新变革，中美须要共同应对的问题层出不穷，双方也应借此探寻在人工智能领域的相处之道。
第三，助力推进环球管理。人工智能技能的飞速发展催生越来越多的运用处景，安全管理问题随之涌现。中美作为环球大国和人工智能技能的领跑国家，两国的共识与合为难刁难于勾引人工智能向善的规则培植意义重大，且可以起到示范浸染。两国在军事领域达成负任务利用人工智能的共识，即是例证。中美关系的意义早已超越双边，对环球具有主要影响。如果两国能够发挥引领浸染，以稳定的双边关系和踏实的互助成果推进人工智能领域的环球管理，将极大推动人工智能技能的安全、可信、可靠运用。
三、中美人工智能领域互助面临的寻衅
虽然中美已在人工智能领域达成一些互助共识，但是互助更多集中于非官方层面，且互助领域尚不充分、互助程度尚不深入。当前，中美人工智能互助紧张面临政治、标准和法律三个层面的寻衅。在政治上，美国对华计策竞争日益激烈，人工智能领域已成为美国推动“大国竞争”的主要着力点；在标准上，两国面临技能标准和规范分歧一的问题；在法律上，两首都须要应对知识产权和隐私保护问题。
第一，美国对华计策竞争全面深化。自特朗普执政以来，美国政府单方面鼓吹对华计策竞争，并愈发将人工智能等新兴技能领域视为对华计策竞争核心，持续在这一领域实施“脱钩断链”政策。美国官方不仅鲜有提及中美科研职员和公司之间的互动，还在美国人工智能国家安全委员会发布的《终极报告》中建议采纳针对性方法保障美国国家安全、开源技能生态和知识产权，收紧出口牵制和投资审查。这意味着在大国博弈的背景下，一些中美人工智能互助的实例和细节很可能被忽略，而本可能存在的两国互助空间也会随之缩小。如果这些互助苗头和需求被视而不见，那么人工智能作为一项可以改变人类社会未来发展的技能，将成为双边关系的“角斗场”而非“互助点”。
第二，中美技能标准和规范分歧一。美国一贯积极参加有关人工智能管理与标准的国际谈论，并推进各种基于意识形态认同的“技能同盟”，并未将人工智能视为代价中立的技能，与盟友和伙伴国家开展监管法规和标准制订互助，试图将中国打消在标准制订之外。美国乔治城大学麦考特公共政策学院学者亚历克斯·恩格勒（Alex Engler）教授认为，美国和欧盟在人工智能监管方面开始趋于同等。在实践中，美国－欧盟贸易和技能委员会（TTC）于2022年12月达成第三次部长级会议联合声明，指出美欧将在共同代价不雅观的辅导下，形成人工智能干系的国际标准机构协作方法，共同推进国际标准制订事情。此外，认识到隐私对推动负任务人工智能发展的主要性，美国和欧盟将开展一项试点项目，评估在适用的数据保护规则下的隐私增强技能和合成数据在医疗卫生领域的运用。如果美欧限定中国在国际技能标准与规则制订中的话语权，中美互助亦面临寻衅。
第三，面临知识产权与隐私保护寻衅。随着人工智能神经网络技能的发展，人工智能可以仿照人脑的深度学习，筛选、集成和处理数据，并自动天生“创造性”成果。人工智能不再只是赞助人类智力活动的工具，因而，这一技能是否具有“主体地位”、人工智能“侵权行为”的定义、研发者与人工智能的关系等问题，成为人工智能对现有知识产权保护制度的寻衅。当前，中美两国对专利所有权人的认定、著作权的归属、人工智能侵权时的任务主体认定等法理问题上的做法并不一致，短韶光内也难以统一。此外，部分美国政客以人工智能监控技能为情由，妄议、抹黑中国的人权问题和数据隐私问题，这也加剧了意识形态和政治成分对人工智能技能发展与两国互助的负面影响。
四、对中美人工智能领域互助路径的建议
基于中美人工智能技能发展现状和互助面临的寻衅，双方可以逐步规复和扩大人才互换与培养，充分发挥“二轨对话”上风，并共同推进人工智能安全管理与伦理管理。
第一，加快提升双边人才互换、联合培养与研究。随着各国旅行限定的取消，疫情成分不再成为职员往来的壁垒，两国应该逐步规复和扩大人才互换与联合培养。
美国高校较早建立了相对完备的人工智能专业人才培养体系，常年吸引大批科研职员。中国拥有弘大的人工智能本科储备人才体量，亦有相称数量的毕业生前往美国深造或留美就业。双方应以此为根本进一步加强职员往来和互动，推动人才互换和联合科研事情。两国科研职员若能结合数据、算法、算力、运用处景等多方面的上风，在语音识别、影像诊断技能、合成生物学等领域加强互助，推进机器学习与详细领域的深度结合，将给人工智能技能改造与运用带来打破性发展，同时也将助力后疫情时期多领域、多家当的智能化转型。
在中美交往的历史中，人文互换与互助发挥了关键浸染，为推动两国相向而行作出了主要贡献。美方应首先认识到两国科研职员的既有互助成果，为双方科研职员互助产出学术成果营造更加良好的环境，避免人工智能领域人文互换的政治化和安全化，并在此根本上扩大互助。美方教诲界已有很多专家就此做出呼吁。美国腹地中国协会主席、密苏里州前州长鲍勃·霍顿（Bob Holden）认为，中美必须要不断加强文化和职员的互换，共同履行更具原谅性的方案，促进青年互换与互动。
中美在人工智能领域的互助并不缺少亮点。美国斯坦福大学发布的《2022年人工智能指数》显示，2010年到2021年，中美在人工智能出版物方面的互助数量增加了5倍，位居环球榜首，两国的互助一贯处于上升趋势。在过去十年中，中美科研职员已经在人工智能领域达成数量可不雅观的互助成果，为这一技能的发展作出了重大贡献。如果未来双方可以连续以此为根本扩大互助范围，将有效推动技能改造与打破。
第二，充分发挥“二轨对话”上风。国之交在于民相亲。在美方鼓吹对华计策竞争的大背景下，双方学界、商界等有识之士的对话显得尤为名贵。两国高校学术机构、智库的专家学者、企业以及其他社会团体之间加强互动，将有助于从不同视角解读本国政策，提出富有针对性和操作性的见地和建议，有利于帮助两国肃清误解、避免误判。
如果能将“二轨对话”逐步建成具有广泛影响力的互换互助机制，将对两国社会形成示范浸染，也有助于改进两国民众对彼此的认知。在2018年中美经贸关系较为紧张期间，“二轨对话”曾对两国经贸互助产生积极影响。在“二轨对话”中，双方坦诚互换，充分表达对进出口贸易、安全审查、知识产权保护等议题的关怀，并深入磋商中美贸易和投资互助中面临的问题。中美曾共同举办“中美企业投资与互助”“数字经济”等专题会。“二轨经贸对话”机制翻开了两国关系新的一页。
虽然中方一贯秉持开放原谅的态度，例如清华大学计策与安全研究中央与美国布鲁金斯学会已经开展多轮有关人工智能与国际安全管理的“二轨对话”，但是目前针对这一领域的“二轨对话”仍不充分，有待进一步探索和加强。同时，一旦中美在人工智能领域的“二轨对话”逐步成熟，双方也可择机将部分“二轨对话”向“一轨半”乃至官方对话层面升级，以此推动两国在这一议题上更为深入的互换。
第三，共同推进人工智能安全管理和伦理管理。当前，中美两首都发布了关于人工智能安全管理和伦理管理干系的法律法规和政策文件。中方已发布《人工智能安全白皮书》（2018年）、《新一代人工智能伦理规范》（2021年）、《数据安全法》（2021年）、《个人信息保护法》（2022年）等，美国、欧盟和天下卫生组织等也发布了《人工智能运用监管指南》（2020年）、《天下卫生组织卫生康健领域人工智能伦理与管理指南》（2021年）等。这意味着人工智能技能发展进入制度与规范培植阶段，如何处理数据安全、隐私保护、算法滥用等问题，并形玉成球范围内的协同有效管理，是当前的主要议题。鉴于美欧已经通过TTC就干系议题达成共识，形成阶段性成果，下一阶段，中美两国专家团队可以在人工智能系统审计程序和标准、人工智能系统的联合测试、增强隐私技能试点、人工智能可信度和风险管理方法共享指标存储库方面深入沟通，探索互助和折衷的可能性。此外，考虑到人工智能与应急管理、医疗卫生、根本举动步伐培植、农业优化发展等领域的领悟不断深化，双方团队亦可以互换人工智能技能内嵌的意义、风险和寻衅，从而磋商如何运用人工智能技能才能有助于应对环球可持续发展的寻衅。
作者：孙成昊、赵宇琪，清华大学计策与安全研究中央
项目来源：2020年北京市社会科学基金青年项目“大国计策竞争与东亚未来秩序的建构”（20ZGC013）
本文转载自微信"大众年夜众号中国信息安全，原载于《中国信息安全》2023年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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